与设计对话之四,引发深圳的拯救行动

  作者:杨青 来源:深圳商报

  从2012年开始调研湖贝的周红玫,牵头做湖贝古村独立研究且一直奔走呼吁的孟岩团队,对湖贝古村做过保护性测绘的深大教授饶小军,本城著名建筑师及学者郭湘闽、李津逵、贺承军、杨阡和马立安夫妻,还有深圳民俗文化学者廖虹雷都在其中,一百多位来自不同行业和专业领域的成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关注湖贝古村的命运。

观光者到了乌镇,往往能品出与本地人不一样的情趣,提炼出更精辟的描画“江南”意境词句来。比如对乌镇当地的菜肴情有独钟,便誉之“食在乌镇,咀嚼江南”;而对乌镇西栅景区开放以来别具风格的
“民宿”,则美称为“宿在乌镇,枕水江南”。
到乌镇西栅的游客,都对西栅的岛式地形和老屋内的民宿大感兴趣。很多分布河道边、老街旁曾经颓败而结构局促的老房子,经过保护整治,外观依然保持岁月的沧桑,但内部却成为一间间温馨雅致充满江南人家生活韵味的民宿了。
数十年前,从这个镇上走出去的中国一代文豪、共和国第一任文化部长茅盾先生,曾细腻地描述着宿在河边水阁中的感受:“午夜梦回,可以听得橹声欸乃,飘然而过…”。选择这些并不豪华但写满枕河人家生活符号的客房,躺在挂着蓝印花布帐幔的架子床上,藤编的小灯从屋顶上黑白相间的椽子上挂下来,散着暖暖的光,你会感到疲惫身体上的每个毛孔,都灌满着清新恬静的慵懒。
西栅的民居建筑是典型的“河 — 屋 —
街”的江南民居传统建筑格局,进深浅,居住密度高。这些大家称之为“老房子”的建筑今天无非面临着三个命运:拆除,保留,利用。学术界曾认为这些房子须用“文物”的标准对待,事实上,老房子本身容纳的生活形态改变已远远快于建筑更新的速度,居住人口的老化,入住居民构成的改变已成为不争的事实。今年过年,我到同为本市一个千年古镇濮院镇仅存的北廊棚历史街区走了一圈,发现几乎超过九成以上的老房子里都新搬入了外地打工者住户,南腔北调,五花八门,杂乱破落不忍着眼。如此现实下,往往面临这样的尴尬局面:一方面,我们期望着这些代表我们文化历史的风景继续留存着,另一方面却因为建筑结构、建筑形态本身难以适应今人的生活质量或城镇现代化要求,而不得不实施“改造旧城区”一拆了之。
对历史街区的“再利用”,是乌镇西栅努力实践的保护目标。一直在冷静思索,是否那种只修“表”不及“里”的浅表式历史建筑保护方式为历史街区保护的最佳方式,是否目前几乎所有古镇采用的“老街加博物馆”的模式,是历史街区保护后的唯一选择?
曾到日本京都考察过日本的民宿,这些建于我们江南民居同年代或更早时间的老房子,大多里面都改成了清爽宜人、充满民族传统的民宿,其受欢迎程度和价格远高于星级酒店。也曾去南到丽江、桂林、北至平遥、漠河看过那里的民宿,房外确实风景宜人,但进内一看,油腻腻的被子,陈腐的味道几乎成了标志符号,更窘迫的是,几间甚至十几间房间共同使用着楼梯下木板围成的一小间厕所,至于什么消防安全、规范服务更属奢谈。
民居建筑的多样化利用是历史街区保护面临的世界性课题,而中国传统民居则面临着更大的困难。撇开改造投入远高于新建同等面积建筑二三倍的资金因素不说,消防、卫生间和厨房等配套设施对这些木结构为主、容积率较小的空间来说,就是一个高难度的挑战。为此乌镇西栅街区对所有的民宿都安装了星级酒店的烟感报警集成系统,并对房间布局进行了区域性的重新规划布局,设置了双向疏散楼梯,对所有装饰材料防火性能实行严格的准入。考虑到老房的结构条件,卫生间采用了整体标配件,而这种一体成型卫生间每间的价格就达数万元。
与民宿改造的巨额资金投入相比,民宿改建中的细节把握和改造后的管理模式更为复杂。繁多的管道、线路铺设需要规范安全;下水通道要统一截污排放;即便是电话、灯具、家具的配置选择,也既需体现简约朴素,具备民居家居的特点,又要适合管理标准和游客使用,套用一句广告语,可谓“简约而不简单”。乌镇民宿所有的布草由洗衣房洗涤、严格消毒,统一配送,房东对房间的清扫质量需经过严格的质检程序管控。古朴的乌镇西栅民宿中,除了上面提到过的设施外,均有中央或独立空调,24小时热水,卫星电视信号,直饮水、免费宽带接口也是标准配置,可以说,乌镇的民宿已跨入国际化的水准。
这样的民宿实际上已完全不同于以前人们印象中的民宿了。所以经常听到有游客订房时抱怨,说你们的民宿价格怎么比其它地方的贵,但住了一天后却要续房或订下重住之约的趣闻。一位游客发表在网上的游记如此描述乌镇民宿:“我们订的酒店是民宿,就是乌镇露天电影院旁边。初时,我是很怀疑里面的设施的,怎么也无法想象这样斑驳的木屋可以达到四星级标准。但进去之后,疑虑顿消。木地板洁净得超乎想像,赤足踏上去感觉相当舒服,床单被褥雪白柔软,竹制灯具看上去温馨极了,电话机别致精巧,令人惊奇的是,这么古朴优雅的老房子里,居然还提供免费的宽带服务!”我想,能在出游时既能体会到枕水人家的风情,又享受着现代生活的舒适与方便,这是每个游客的愿望吧。
这段时间,许多古镇都来人参观乌镇民宿的改造,周庄、西塘也都在着手这方面的施工。对此,倒并没有旁人认为的同质化竞争担忧,乌镇民宿是一个品牌,产品能“驳样”,而品牌是没有办法模仿的。乌镇为中国历史街区的再利用作了一次大胆的率先尝试,如果能为其他古镇的改造提供实践的样本,我们将为此高兴和自豪。只是希望可能兴起的“民宿改造热”中,更多的是应该以科学严谨的态度,按照现有民居建筑的不同状况,进行细微到位的完整保护性再利用,而不是匆忙模仿,草率运作后的又一轮炒作。
傍晚,陪客人坐船出游河上。一间临河民宿的木格花窗内,一个妙龄女孩坐在窗内,不知是在看窗外的风景,还是在老房子中享受美丽的似水年华……

  拆还是留?专家和学者几乎清一色高举反拆大旗,群情激昂。

皇家赌场网址 1
  湖贝的张氏族人大多已不住在旧村。图为小孩子在狭窄的巷道玩耍。
薛云麾 摄
皇家赌场网址 2
记者近日拍摄的湖贝旧村。深圳商报记者 薛云麾

凭窗剪景宿江南——与设计对话之四

  在他看来,乌镇最成功的是营造了一个活镇,除了看,还可以住。东栅保留了200多户原住居民,重新铺设了排污管道,公家出资为居民家庭安装抽水马桶,还在整个街区设置现代化的消防设施。西栅所有的老房子里面都装上了电信宽带,通了管道煤气和直饮水,老街中有菜场,还有现代设施的图书馆,还有星级厕所。外地游客可以白天逛景点,晚上住下来细细品。最核心的是乌镇有选择地让已外迁的居民回租原来的旧居。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好棋。

  

  保护湖贝古村不需要“深圳速度”,要允许它摸着石头过河,慢一点,成熟一点做一点。改造湖贝古村,需要的不仅是巨额资金投入,更是长远的眼光和超前的智慧。

  深圳商报记者 蒋荣耀

  近年来古镇改造成功的案例是浙江乌镇,原来只有几间破屋子和一个茅盾故居的老招牌,用了不到13年的时间,一举超越黄山,成为全国单个景区冠军。

  在“湖贝古村在行动”微信群里,大家讨论最多的是如何保护,这里既有观点的碰撞,也有智慧的火花。

  有500多年历史的湖贝古村旧改给了深圳一个机会,可以建一个接通现代都市和古代历史的新地标,值得政府和开发企业慎重对待,高屋建瓴、慢慢筹划。要拿出一个长远、配套、有前瞻性的方案。在没有规划好之前,甚至可以像乌镇一样,划片分区,一点一点来做,不急着一锅端。

  “在很多地方,深圳被描述为从小渔村发展成国际化大都市。在对深圳发展奇迹夸赞的同时,深圳或者昔日的宝安、新安地区的历史被遮蔽了。其实深圳地区一千多年的历史是连续的,没有断裂。湖贝恰好和深圳的历史吻合。比如,深圳地名就是来源于深圳河边的深圳墟,深圳墟则是由包括湖贝在内的张氏一族所建设。湖贝古村的基本格局很完整,所以它和深圳的历史是零距离。我们理解湖贝古村,不能把它简单看成几百间老房子,应该把它看成深圳的历史标识,湖贝可以说是深圳人所共有的文化资产。”黄伟文说。

皇家赌场网址,  有的古村镇被改造得损毁了原有的建筑和生态,有的改成了四不像,还有的把原来活生生的村镇改造成了商业空壳。居民无法在里面居住生存,只能白天做生意,晚上锁门各自离去,这种表面的繁荣掩盖不了“改死”的实质。

  廖虹雷告诉记者,新华社香港分社原副社长、广东省政协原副主席祁烽曾经是深圳解放时最早成立的沙深宝边区委员会书记,后来到深圳,看到东门以前的6座碉楼一座也没有了,非常痛心。“改造过后就留下一堆假东西,老领导怎么会不痛心呢?看看近几年来,北京重视胡同文化,上海重视里弄文化,广州则重视街巷文化。广州的街巷文化,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像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明白,一个地方能不能吸引人,说到底是你的文化。文化是内核,虽然看不见却很重要。并不是拆了以后建高楼大厦,就会有发展。”

  环顾国内古村古镇的改造,虽然内容千变万化,但结果不外乎两种:改死或者改活。

  据文献记载,湖贝历史上为深圳墟发源地之一,村内湖贝路北侧的怀月张公祠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湖贝立村已有500年历史,明朝时期张氏爱月、思月、怀月、念月4兄弟分别在向西、水贝、湖贝立村,张爱月的叔叔张靖轩则创建了黄贝岭村。“深圳墟”的建立、维护与发展,就是张氏村落共同经营的结果。

  湖贝古村三纵八横的村落结构,清嘉庆九年重建的宗祠、门楼、水井和200多间民居,是作为典型的广府系坊巷式排屋村保留吗?那么它与近在咫尺的广式民居有什么区别?又在哪里体现深圳特色?保留下来的湖贝古村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安顿现在的租客,或者用什么样的方式招回以往的老居民?回来的居民又靠什么手艺生存呢?

  “我有一个明确立场,那就是坚决反对全部拆掉,希望完整保留下湖贝古村。”饶小军在接受深圳商报记者采访时这样说。

  当身处闹市东门、有500多年历史的湖贝古村面临300亿资金的旧改拆迁时,这个城市的舆论热点瞬间被引爆。

  黄伟文反对在保护古村实践中所谓的“复古”。他认为,复古只是模仿,保护性迁移也有问题。湖贝不是某一栋房子有价值,而是整个村落,它哺育了张氏家族、老深圳墟、深圳人。黄伟文举了北京大栅栏改造的例子。大栅栏做了很多技术上的探索,主要就是对舒适度比较低的民宅,通过改造,在不改房屋架构的基础上提升到现代生活水准。“当然,这对于发展商来说,需要社会责任感,需要信心。现在的开发商,一是观念和眼界有局限性,在城市改造和建设中比较喜欢从众,为避免风险,就只会采用保险的旧有模式;然后就是对历史文化带来的综合价值认识不到位。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发展商不愿意保护古村,还是目前商业开发模式甚至是城市开发建设都采用成片改造、大面积开挖的僵化模式和路径依赖造成的,但实际上那样是不可持续的。”黄伟文说。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